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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是一年柳絮飞。
长安酒肆的二楼窗边,有两中年男子对坐。
柳絮从敞开的木窗飘进来,落在半空的酒盏里,落在两人霜白的鬓角上,谁也没有伸手去拂。
楼下的长街忽然爆出一阵清亮的笑闹。
几个束发少年鲜衣怒马而过,正高声争辩着什么。
“我要当大将军,踏平西北!”
“我偏要考状元,做千古名臣!”
“俗!
我等当游历四海,著书立说,才算不枉此生!”
凡俗非我类——那话里的骄扬,像一根极细的针,猝不及防刺进岁月厚重的幔帐里。
谢临渊望着杯中浮沉的柳絮,很轻地笑了笑:“从前……你从不喝酒。”
慕容景默然片刻,执起那杯浑浊的液体,一饮而尽。
喉间滚过辛辣的灼热,他放下杯,才缓缓开口:
“是。
那时在宫里,不敢醉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望向窗外辽远的、柳絮弥漫的天际,仿佛望向怎么也收不回的纸鸢长线。
“怕醉后失言,怕醉后失态,怕醉后……看不清脚下是深渊还是坦途。”
谢临渊也端起杯,与他轻轻一碰。
杯沿相击的声响,清脆又空洞,像敲在年久失修的旧钟上,漾开的都是喑哑的余音。
“如今倒是敢醉了。”
谢临渊的声音低下去,融进窗外更鼎沸的、属于另一辈人的喧嚣里,“却也没什么非说不可的话了。”
满空纸筝长线收不回。
他们喝尽了杯中的酒,也喝尽了半生悬而未决的对错,与烈酒才相配的、那些再无人提起的未竟之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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